*細節不便透露太多,因為我的經歷很罕見,萬一被熟人看到很尷尬。
在美國留學期間被自己喜歡的女生看出來了。她很熱情開朗,想象力豐富得像泉水,喜歡冒險,有時有點小瘋狂。這些性格特質加上她的眼神、表情以及很多不容易用言語形容的因素,都很吸引我。
後來她發現我暗戀她,就把我請進她家裡。她有時候需要看一些中文材料,我幫她翻譯;她想吃水餃時給她做一些……
期間某一天,她把我拉進她房間按倒。理智上我覺得這樣不好,想要抗拒;可是直覺上又感到她「逼迫」我的正是我求之不得的,所以不能說是「逼迫」。完事後我開口向她求婚,她卻笑我,說再給我一段時間的機會考察我。那次以後這種事就成了日常。
直到有一天早上她跑去廁所吐。我很擔心,就過去摟住她,輕輕按住她胃部。她吐了一些,又捂著肚子坐在馬桶上,並且趕我出廁所,我以為她還要拉肚子,就退了出去。
等她出來後,我很擔心地問她要不要去醫院,她只說累了想躺一會兒。她緩過來以後,突然說她和我結束了,她「不再需要我了」,要我離開!
這對我來說就是晴天霹靂。我不肯,她卻說她堅持分手,我再不走就是闖入她住宅,她可以報警。我是聽說過美國很注重私人空間,即使情侶在對方不允許的情況下也不能闖入對方家裡或被請進去後賴著不走,於是不得不離開。
她貌似沒想到我會如此難過,於是提出跟我形婚幫我取得美國公民身份,事成後立刻離婚。我說我很想加入美國籍,但我要靠自己的工作能力或真正的愛情光明正大地成為美國人,不想打擦邊球鑽法律的空子。她說「那很好」,就扯了張紙票給我,教我「永遠不要再次出現在她視線內」。我卻覺得她是在羞辱我,跟她吵了起來。她倒是平和得很,淡淡地解釋道,她沒有羞辱我的意思,我不想收就不要收了。
我難過地離開她家回到自己學校的住處,當時已經寫完了論文卻沒心情參加畢業典禮。學院的小型畢業儀式也要強忍住傷心,面帶偽裝的笑容走完過場。那年正好趕上歐巴馬總統任期最末,就業率低谷,我也沒能找到工作,實習期結束就不得不離開美國了。
這件事我不敢完全對家長講,只能說談過一個美國女友又分手了。跟朋友說起時,哥們都笑我太古板,說「人家女生主動陪我玩這麼多天不要我負責,你一個男人怎麼反倒這麼認真」;還有的挖苦我,認為我太貪心,人家那麼漂亮的女生陪我玩還不知足,還想「霸佔」人家一輩子。後來我越來越不敢跟人傾訴,只能一個人夜深人靜忍不住流淚。
只有一位大姐幫我分析推測到兩種我被拋棄的可能的原因:
第一種可能,我這個美國前女友是雙性戀,在歐巴馬前總統簽署強推同性婚姻的政令前不便正大光明地去做試管嬰兒,或是僅僅為了省錢不想去做試管嬰兒,就找個男生給她受孕。我是外國人,事後發現上當跟她打官司的概率大大低於美國本地人的;而且是中國人,她猜我以前從沒交過女朋友、身體健康沒有傳染病的概率也遠遠高過一般的美國男生;再看出我暗戀她,就找上我。她開始吐,就很有可能是受孕征兆;把我趕出廁所,可能並不是要拉肚子,而是要驗孕;跟我提分手,就是驗出來了。
另一種可能,就是她真的只是喜歡玩,想「換換口味」去「品嘗」一下亞裔男生,然後玩夠了就踢開。或許開始想要分手時還有點不好意思,碰巧趕上腸胃發炎或意外懷孕導致身體不適,心情就比較糟糕,就顧不得好不好意思直接開口提分手了。
但無論哪一種,對我來說都是很大的打擊。
我患上了憂鬱症,之後的學習、工作完找不到狀態,沒有進展。到了我這個年齡,按照中國甚至整個東方文化圈的陋習,家長和親戚長輩就開始催著「該成家了」。雖然我的父母比大多數中國家長開明多了,但還是常常試探問我是否有固定的戀愛對象。
我並是非完全徹底的獨身主義者——即便經歷了這種打擊之後也不是。但我發現,自從與美國女友相愛過以後,我竟然對中國大陸的女生很難產生好感。所以父母問我有關的問題時,我只能如實回答「認識的女生當中沒有能讓我有感覺的」。很長一段時間,我自己都不明白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明明美國女友傷害我,我卻對美國女生可以有心動的感覺。(僅僅是「可以有」,也並非隨便什麼長得不錯的美國女生都能讓我有心動的感覺。)
內心的直感是不會騙人的。我對美國女友的依戀,現在我分析,原因絕不在於外貌膚色種族血統(ethnicity),而在於個性特質(personality):我當時被美國女友吸引,就像我前面所說的,是因為她任何行動跟隨自己內心、做事情熱情投入、想象力豐富、具有冒險精神、偶爾小瘋狂一下,以及很多難以言表的特質;具備這種特質的人,只要還算認真,並不需費盡力氣投入雙倍身心在一段感情中,就能令對方(我)很滿足了。而這些特質無一例外地都是正常的法制自由社会下不難培養出來的特質。可是若要奢望人治極權社會下成長起來的人擁有這樣的特質,就難上加難了。
雖然美國女友傷害我,但讓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愛與幸福的,也是她。對她來說,她或許並未加倍努力付出什麼;但對我來說,那卻是世間難尋的——因為我如果是在中國大陸戀愛,對方最多就是善良、勤勞,但八成也會路徑依賴、不敢想多、隨波逐流。(為了避免某些誤解,我總是不厭其煩地強調,我沒有說美國的女生都性格好、都熱性有想象力有責任心,黑心害人或是好吃懶做的美國人也很多。但美國社會中,人是形形色色的,不是流水線上用模子壓出來的基本都一個樣的,總有機會遇到能打動我的心的。)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這些諺語我現在感觸很深。有時家長試圖開導我:中國那麼多我這個年齡的男生,還不是大都在國內成家。然而,絕大多數人,恐怕不會像我一樣先和美國女生有過一段感情經歷。換做以前的我,也許可以接受和一個隨大流、乖乖聽話、沒什麼想法、只要善良就好的女生過一輩子。可是時間是無法倒回去的,現在若再讓我和這樣的女生組建家庭,就好比把我和一個木偶綁在一起——在我沒見過有血有肉雙眼有神的人之前,或許一個會說會走的木偶也不錯;但我和前者有過一段感情之後,我就會感覺和後者綁在一起還不如獨自一個人。
「當我在長夜中摸黑走路時,或許一根蠟燭就足以讓我感到溫暖和欣喜;但在我看見燈塔綻放出光芒照亮我的面前之後……蠟燭,如果你是在為我點亮,我依然忠心感激你,但非常抱歉,你再努力,也無法再使我歡欣鼓舞,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