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好像就是這樣,你以為你會記起誰,卻直到要想起,才發現對方已然模糊。
而有些人,你總以為遠去了,卻不經意地他又叩上你的門,才發現對方好似未曾離開。
總是在湊上你的目光前,綻出笑意。
你渡假完北上時,還特地下了高速公路,繞了一段路,去買了我一直讚不絕口的臭豆腐,那一攤人多,總是排滿了人,還不定時賣光,總說去買靠運氣,但是你還是特地繞下去買了。
送上我家時,大概還要十二十分鐘的山路,臭豆腐還帶著酥脆,沒被蒜泥醋水泡菜給泡爛了。
我跟你和他三人在噴水池前吃著,咬下飽滿噴汁的外酥內軟的臭豆腐,吮著溢出的鹹香汁液,一整口的滿足,我總說,吃臭豆腐最滿足的,就是一整口咬進嘴裡,咬了一半的臭豆腐根本就肚破腸流,沒意思。你面無表情地瞧了我一眼,依然還是斯文俐落地把方塊狀的臭豆腐給絞殺成兩半。
身旁的德國佬,他一直用很不可思議的表情停留在聞到臭豆腐香味的驚訝狀。
「噗(不)寧(留)一怪(塊)狗(給)他喵(嗎)?」我張開口呼出熱騰騰的氣息,替口腔降溫,才好繼續把臭豆腐給咬爛。所以說起話來活像含了顆滷蛋。
你默默抬眼看了我一秒,淡得像是要逸入空氣中的口吻,說:「沒關係,他需要呼吸新鮮空氣。」
兩人風捲殘雲似地把泡軟紙盒裡的臭豆腐及泡菜吃得只剩下單獨一塊,互看了一眼,轉頭望向那個一臉不以為然的德國人。
「你跟他說,在台灣要一起吃一盤臭豆腐的才算一家人!」我的幹話技能又發動了。
你聽完後,沉思不到一秒,流利的法文說著我聽不懂的話,但是看著那位先生越來越驚嚇的表情,我突然有種很愉悅的感覺,更像是一種小學生說要歃血為盟,卻拱著唯一一個搞不清楚狀況的小鬼拿刀插自己手指的感覺。
那位先生看看了你,又看了看我,見我淡淡地緩慢點頭,他動搖了。
漸漸地靠近那一盒好像萬惡淵藪一樣的臭豆腐,他根本不會用筷子,所以你乾脆地幫他夾起,打算整顆叫他吃下去,他邊搖頭邊不得不張口迎接的樣子活像滿清十大酷刑裡要被拔舌的犯人。
對著夜晚的空氣哈氣,那種成功整人的快感,還有好朋友特地買了臭豆腐找妳一起吃的幸福感,讓這樣的夜突然好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