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藍的天空裡,隱隱地掩沒著鼻腔中鼓動的雷鳴聲,豆大的雨點,打在曬了一天的馬路上,瞬間就吸啜乾了,殘留了一鼻子的溼氣悶熱。但是沒一會,滂沱的大雨就把馬路給打溼,空氣中瀰漫著悶滯著的水氣,暖熱的,讓人會汗流浹背的。
我喜歡支著傘一個人走著,兩個人的傘下看起來甜蜜,實際上卻左支右絀,總有人沒法完全被遮罩住,尤其如果拿的是個人褶傘,幾乎兩個人都有一半的身子在外淋雨。
我也遇過那種對我好到極致的男人,撐的傘下永遠只有我,彷彿怕我冷了凍了溼了不舒服了,年輕時總是會感動,覺得人家對我特好。年紀大了,漸漸地也會想,那也不過就是在雨中一個男人淋著雨替妳撐著傘,如果是這樣,還不如各自撐傘,因果自負。
前些日子買了稍大的褶傘,因為標準款的嫌小了,風雨大時,後背包總是遮不太住,傘面大了,自己撐著也挺有安全感的,下雨就是這樣,挺像我的自閉性格,彷彿天地只剩下我,跟誰都沒關係,每個人之間都隔了雨幕,淅瀝的雨聲讓人打消了想跟誰招呼的精神。
雨聲是很吵的,狼狽地坐進駕駛座,把滴著水的傘捲好塞進塑膠套裡,雨滴打在汽車的鐵皮上叮咚作響,前擋匯聚成幾道水流,模糊了我跟這世界的交流。
我挺喜歡這樣與世隔絕的感覺,雖然朋友總說我活在自己的世界裡,但是只要能讓自己開心,就算我現在腦海裡,車外血流成河,全部人類變成僵屍橫行,然後開始想著要怎麼不讓僵屍們發現我還是活人,甚至要怎麼逃回家,或者哪裡會是安全區?光是這樣想就讓我雀躍了起來。
聽說開車撞僵屍不能硬用車前頭撞,要擅用車前兩個輪胎的邊角撞,免得屍體被捲入車底造成翻車,這時候就想,應該買台Jeep的車才對,根本就是對抗僵屍神車,甚至是逃難專用車這樣,不然世界大戰裡湯姆克魯斯那台野馬也不賴。
我從啟動了車子,打了方向燈,卻怎麼也切不進主線道中,川流不息的機車也在我明明可以切出去時鑽出,如果他是僵屍我就大可以理直氣狀地撞翻他,可惜他不是。
園區下班,尤其是遇上雨天,根本就是蜿蜒的停車場,每台車尾閃爍著紅色煞車燈,讓人一心懷疑這時候酷斯拉來了,大概會衝撞成一團吧。
我喜歡雨天開著車,隔著雨幕誰也不確定誰是誰,喜歡出風口呼呼地吹出冷氣,有點冷,如果當時身邊有他,就會想蹭著,就透過方寸間的肌膚相貼,也不多,感受著他溫熱的體溫就這麼傳了過來,總想,就這麼世界末日吧!只要握了手,就算前方是滿坑滿谷的喪屍,都有勇氣往前闖了。
或許就是現在沒這樣的人,所以我總想,活在化外之地當個世外之人,不問這世事,不見這世人,用冷眼,看著生死別離,也許嘆口氣,就只是一口氣,再多,也沒了。
我也不想牽扯進別人的瓜葛,每一次的在乎都是在鼓起勇氣,就也是一口氣,再多,也沒了。
說的都是我冷情,那也罷。說不該這樣,也就罷。說我不顧別人只顧自己,也是,我沒什麼,就是怕累,累了就倦了,倦了就厭了,厭了就煩了,煩了就走了,我也不是挺重要的一個人,走了就走了,別稀罕,在乎就說一聲再見吧,反正世上十句再見裡有六句說完就真的這輩子不見了。
我們就不能各自驕傲,互不打擾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