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看男人,總少不了評估經濟能力這一塊。
我曾經以為這太現實,把人看得實際了,什麼美感都沒了,秤斤論兩的,難道是代表身份的名片?抬頭?資產?人可以這樣被掂量著?真把靈魂給俗了。
我面前的人笑了,捏著我的臉皮說,誰把妳養得這麼不食人間煙火?
我皺起了眉,有點不解。「我不覺得我長得仙氣,這通常拿來形容小龍女吧?」
面前的人笑得開,雙肩震動得很,樂不可支的模樣,顯然我沒猜對他的意思。
後來他叮嚀我,看得實際的不是那些東西,表面的很容易懂,要看的是男人的能耐到哪,爬得高的,除了能力就是運氣。有人天生就是沒運氣,妳看著他,生來出了十分力卻只能得六分果,運氣這東西不到死了都難說,那種男人好不好?也有人生來就運氣好,出了兩分力卻可以收割別人的十二分果,但是這運氣能不能一輩子,沒蓋上棺材誰也不知道。
他又笑了,緩緩地說出最後一句。老實講看這些到底有什麼用?看男人不只看他風光時,也看他落魄時。最後終歸還是,看他對妳如何,究竟你們倆是誰在委屈誰。
我點了點頭,沒說什麼。
我們倆坐在一攤街頭麵店裡,牆上糊著各種年曆,按著時令拍出的水果因為時日已久顯得有些斑駁,老闆抖著手切著豬頭肉,底下砧板墊著一層舊報紙,灰樸樸地。老闆娘站在麵攤前,滾沸的燙麵水蒸融著霧去了她的臉,她一把將韭菜與豆芽菜放進了麵撈子裡,我皺起眉,忘了說我不愛吃韭菜與豆芽菜。
很快地,我們的乾粄條被老闆娘送上來了,她一跛一跛地過來,我這才注意到她腳上不方便,原本想說我站起接手過來,但是身旁的他卻只是轉身看著老闆娘,笑說著辛苦了。
接著是老闆送上一盤熱好切好的豬頭肉,顫巍巍著將熱湯端上。
※※
今天這頓晚餐,打從踏進門,我都顯得很侷促,倒不是他這男人委屈了我,吃碗麵不算委屈。他剛回來台灣拿了車,就跑來找我,卻沒注意到拿的皮夾裡裝了錢卻不能在台灣用,我原本說我請他吃飯就好,他卻堅持不讓女人請吃飯。從車子上的零錢盒裡掏出的零錢,整一整算一算,差不多兩百多塊錢零錢。
隨便吃碗麵好嗎?他神色安然。
沒有焦慮,沒有驚慌,對比起來,好像那個沒帶錢的人是我一樣。
我隨了習慣點上小菜跟湯,卻出了口才暗暗咬舌,這頓飯是他請的,我卻沒替他想,這下來不及把話收回,整個人顯得很焦躁,想叫回老闆取消多訂的湯跟小菜,但是又怕傷了他一個男人的面子。
他笑了起來,說:「妳倒是挺會點的,不多不少剛好兩百塊,錢還夠啦。」
我紅了臉,暗暗鬆了口氣。
他安靜地把我夾過去不吃的韭菜與豆芽菜默默送入口,整間店靜悄悄,只剩下外面的雨滴落在塑膠蓬布上發出的聲響。
跟這男人吃過這麼多次大餐,我卻覺得這一碗粄條特別溫暖。老乾杯的肋眼牛排或許好吃,但是,卻沒有我們吃完粄條後,他低身湊在我耳邊說「還夠錢讓我們吃一盤臭豆腐,要去嗎?」那般讓我開心地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