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雨,玻璃窗上爬滿了密密麻麻的透明水滴,那被雨水濺了一手一腳的人們倉皇地快步走著,是怕慢上一步就被雨追上了?但是快上一步還不是被雨淋上?
所以在雨中到底是要快跑,還是慢走?
問題就這樣隨口問了出來,你低頭,敲著鍵盤的聲音戛然而止,略思索,你回:「妳喜歡就慢點走,我不喜歡就走快點。」
遠方的天際劃過亮銀白色的光,猛然地悶窒的雷聲隱隱作響。那就像隻被惹怒的大狗,用鼻腔的共鳴聲迴盪著警告意味,兇什麼呢?大雨再怎麼使勁地下,砸得人頭臉生疼了,刺得手腳發麻了,你又耐我何呀?
我皺起鼻子隔空對著閃電齜牙裂嘴,這叫互不相讓!你的Enter鍵按得大聲,把我從妄想中驚醒。
我看著桌上攤放的「Hannibal」小說,這是我們常見的週六午後約會行程,你用筆電配著耳機,看著法文新聞,我隨便挑了本恐怖小說在安寧的午後跟瞌睡蟲作戰。
鮭魚口味的鹹派被切得七零八落,我用手把細碎得叉不起來的派屑壓粘在手指上,然後彈入口中。
你略微抬起眼,不滿,但不作聲。
※※
我無聊到站在你身後,看著你筆電畫面中的法國美女張合著口無聲報著新聞,微靠近你的耳側,想湊近聽看看那法國美女能說些什麼。
你因為我突如其來的湊近驚愕地轉頭,那麼得近,近到我只看得到你那暗沉得像深潭般的黑瞳,我腦海裡閃過幾個接下來的發展,包含揶揄你呆住的傻樣。
在我還沒來得及反應的瞬間,你突如其來地輕啄我的唇,我震驚地睜大眼,你若無其事地轉頭繼續把注意力放回螢幕。
我皺眉、我不解、我思索…然後我默默地走回自己的位子上,坐了下來。
我怔望著窗外來往匆忙的人潮,就像被大雨打散炸了窩的螞蟻一樣,洶湧地往左、往右竄流著,這種隔著玻璃窗,就像在觀察著忙碌的工蟻,上班的、上街的、上學的,一場雨打亂了人們的步伐卻打不亂不了生活。井然有序的…人們還是一樣的路一樣的走。
觀察人類的行為模式無法阻止我腦海每下愈況的混亂……
你幹嘛親我?
那種感覺就像炸了窩的螞蟻全部爬上我的腳,還陸續繼續往上爬,然後一隻隻變成我的臉,一路上爬還一直問著為什麼?
吃飯的時候,我終於按捺不住轉速一萬轉有過熱傾向的大腦。
「你剛幹嘛親我?」我望著你,終於問出口了。
你輕巧地拉整好餐巾,一派優雅地平鋪在腿上,抬起頭微皺眉。
「嗯?什麼?」
我張口想解釋……
我應該說你下午的唐突行為,讓我想了一整個下午到晚餐時間,我在想是我何時看起來讓你想親?還是你想整我?覺得我蠢?我想問你但是又不敢問,我在找一個我可以接受的理由說服我自己,然後…一整個下午,這個問題就像綿延不絕的切葉蟻一般…
但是,問了你會不會太蠢了?這樣會顯得我很笨嗎?而且你好像沒糾結在這個問題裡,那我到底還要不要問呢?
我腦海起了一萬次想問清楚的念頭,卻被一萬次地打消念頭。
我絞盡腦汁地想著,然後……
「上菜了,妳不吃嗎?」你一臉疑惑。
我沮喪地發現我居然沒食慾了。
「喔,我只是覺得妳呆住的表情很笨,想說親一下妳會不會清醒點,結果妳好像一路笨到現在。」你叉起一塊凱撒沙拉盆裡的雞肉,上面還沾著誘人的黃綠色醬汁,優雅點湊近咬了一口。
「什麼?你有病嗎?你腦袋瓜裡面到底裝了什麼呀?整人很好玩喔?」我怒氣飆生,火大地把凱撒沙拉盆整個拉過來,也不理會什麼分食的禮儀,直接就著叉子舔兩口就在沙拉盆裡翻攪著,還對你做了吐了舌頭做鬼臉。
你瞇了一眼,不動聲色,不在乎我抱著那一盆沙拉的模樣很丟人,直接招來看傻眼的服務生,口氣很淡地說:「再來一份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