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了大概有一個月,還是決定,把它寫完吧。
或許是看著他輕貼著你的肩頭,那無法離開你的眼神讓人難忘。你的眼神依然淡漠,自在地望著遠方,與我之間來回觀注著。
我不安地交岔著雙腿,莫名地防備著,這樣的場面我沒什麼安全感,尤其我知道他也知道我們的關係。
他拿著一本我有些熟悉卻記不住書名的原文小說,操著一口我聽起來莫名其妙吃力的德腔英文,加上他的肢體動作,我大概懂他意思是他去外面找個地方看書,房間留給我們聊天用。
借用廁所時從大開的房門瞧了一眼那張雙人床,我莫名地笑了出來,清冷的廁所有股淡淡的香芬味,我好笑地想,那位先生到底把房間讓出來是不怕我們怎麼樣嗎?他手上那本小說看起來,可以看個兩小時吧。
你優雅地佔據了雙人沙發一隅,襯衫只鬆開一兩顆鈕扣,穿著高級布質室內拖,喜來登真不愧是高級飯店。
「坐。」你微微地用下巴示意身旁的空位。
我還在讚嘆著那位先生的大度氣量,故意無視你因為我還在發呆微微瞇起的眼。
「他是太看得起你,還是看得起我?那本書看完我們連澡都洗完了。」我忍不住自言自語地把內心小劇場說出來。
你翻了個白眼,然後冷冷地提醒我:「我們以前開房間也至少三小時,還曾經超過吧。」
我愣住,有點尷尬。「那不一樣呀!那時候沒有人等著在外面抓姦耶。」
「那妳等一下跳窗走吧。」你抬頭看了一下窗口方向。
呃…我也望向窗外,這是幾樓呀?
或許是因為我們要談的話題讓我很想跳樓,所以我還當真站起來走到窗前,拉開厚重的窗簾,望著那一片夜空燈火燦爛。
只是鏡般的玻璃,卻反射出你隨著我移動的雙眸,我很緊張,不知如何開口談起,但是你破題般地直接丟出問題,我怔了,卻不得不佩服你們,我身旁的人們呀,我總是虛偽地裝作不動如山,而你們卻總是不厭其煩地打破我的粉飾太平。
或許是這樣的開場,我反倒鬆了口氣。
你說,我對婚姻還是有愛情的憧憬。你看我皺起眉頭,突然換了個姿勢,更加地耐心,你說:「有憧憬很好,期待愛情也很好,沒有人說婚姻裡不該有這些東西,妳的堅持都很好,就這樣。」
我不服氣,噘著嘴問你:「那你呢?」
你嘆了口氣,說:「我對婚姻只有責任。對我來說,結婚等於我承諾了我必須照顧一個人到死,甚至,我死後還要確保有能力繼續照顧他。愛情不是我考量的第一順位,我在乎的是我許下了這個承諾不會讓我後來的日子生不如死,僅此而已。」
我笑了,想像著你生不如死的日子。老實講,很難想像。
「我在想要怎麼讓你下半輩子生不如死,哈哈哈哈。」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你看了我一眼,淡淡地,卻很有把握地。「妳?不可能。妳對我太小心翼翼了,妳怕我。」
我笑了。或許,這就是最後,我們不可能是那個牽起手走到最後的兩個人,我花了心思在跟你生活,然後,我現在只想找個能讓我不用放心思一起生活的人,簡單點,不用這麼小心,人生覺得長,笑笑就過了一天,人生覺得短,卻能不後悔跟著他磋跎的人。
但是我怕你呀!怕丟了你的臉,怕浪費了你的時間,怕你不高興,怕你覺得我煩,怕你發現我的幼稚,怕你最後有更好的選擇,卻因為我而只能錯過,我害怕你眼神終有黯淡的那天。
我總以為我能轉過身才哭,掉淚了才發現事實上很難做到,你總說我倔強得很讓人心疼,連裝堅強都這麼弱。這些年開始了一些關係,卻也在這一年結束了關係。我不喜歡一個人,卻又不知道怎麼跟另外一個人維持關係,只能很任性地一直告訴自己要珍惜,卻又一邊將人往外推。
你因為我的哽咽抱緊了我,用下巴頂著我的頭,揉散了頭髮。
「好好好…妳不嫁人我也不娶,好不好?我陪妳單身,妳要耗幾年我就耗幾年,反正我到老了身價還是比妳好,妳嫁人我就功德圓滿。」他哄著。
「可是我也希望你幸福呀。」我開始嗚咽了。
「妳跟我不一樣呀。我喜歡一個人勝過兩個人,但是妳喜歡兩個人勝過一個人,若不是不捨得讓妳孤單,我為什麼還回台灣?就是想讓妳知道有人願意為了妳回來。」
我忽然理解,原來愛一個人不一定要得到他,由著他自己去決定他該怎麼做,遠遠地看著,身旁的人來來去去兜兜轉轉,我們都只是彼此人生中的過客,或許多上那麼一絲情愫在,總是在擦身後回頭,又在下一個路口擦身而過,撞上了,笑了,揮揮手,又往下一條路口走去。
大多數的人,之於我就像一條交岔而過的線,這線或許不直,總能在莫名其妙的轉身後再度擦撞,人生無數交岔點,也總有人是說了再見就這輩子不會再見的,說了有多遠滾多遠的話後,我們還真的就不曾相見了。也有人說了這輩子不曾有你,然後幾年後就硬生生碰在一起,飛走了幾年又飛回來,總能糾纏成一團,然後彼此嘆口氣,放手了,還是放彼此一條生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