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往常到一中街隨意買了便當準備回教室,操場傳來一聲槍響,轉頭一望,一排人馬往前方衝去,熱烈的加油聲混雜著「一二、一二…」的嘶喊將思緒拉回了高中時代。
體育老師發下幾條綁帶,仔細講解起跑的注意事項和細節,十五人十六腳,我是其中一員,而課堂的某一次練習,因我的猶豫,猶豫那支掉了的鞋,於是整個隊伍以我為中心成為一個V字。
是的,V。
「不要管鞋子,繼續跑。」老師喊著
掉了的鞋就像是遺失的某一部分。
跟V分手後的那段時間很難熬,身邊的人老是有意無意的說到他,提醒我他的存在,實在很惱人。
「妹妹,最近怎麼只有妳來吃飯?男朋友呢?」早餐店阿姨問道。
「他喔?他最近有點忙,沒什麼時間。」我有病嗎?幹嘛說謊?
「再忙早餐還是要吃啊!不吃早餐的話,記憶力會衰退,腦袋會變笨,跟他說這個三明治是阿姨請他的~」說完順手塞了個三明治到塑膠袋裡。
「謝謝阿姨。」我擠出個微笑道謝。
「他就算笨死也不干我的事!」我一路氣到學校,最後那個三明治變成遲到同學的早餐。
而他那些莫名其妙的習慣也毫無保留的複製到我身上,例如:筆蓋必須對準筆身的字樣才能開始寫字、用過的免洗筷放回包裝內再丟棄、吸管一定要插在飲料封膜的中間,當我意識到我就像是複寫紙一般受他影響時,我才發現我變成了他的影子。
所以在黑暗之中,我看不到自己。
若說沾了土壤與雜草的襪子是成長的痕跡,那麼再穿上鞋子要有多少勇氣?
躲在暗處,試探這些人的真心,測試那些人的忠誠,我還是渴望愛,就像那群女人總是嚷嚷著不會再相信愛情,結果過了幾個月又愛的死去活來。
直到那一晚。
那晚我從捷運站出來,拿出了百元鈔準備買新一期的雜誌,但賣雜誌的叔叔並不在他的位置上,「也許今天沒出來吧?」我心裡想著,然而,下一秒我卻看見另一個人拿著同樣的雜誌站在人行道旁。
「不好意思,請問平常在這裡賣雜誌的叔叔呢?」他似乎面有難色?是我的錯覺嗎?
「他…過世了…」我們沉默了好幾秒。
「謝謝你…」
回家的路似乎多了兩倍的距離,怎麼走都走不到終點,手上緊抓著雜誌,淚水不斷滑落,想起那些溫暖的關心和我們的約定,「為什麼不等我告訴你答案呢…?」好久好久沒有過如此心痛的感受了…沒有衛生紙的我,顯得有些狼狽。
那天的日記,寫給你的,也許更是寫給我自己的:
每個月習慣的身影
如今成了空曠之地
陌生的聲音告訴我你已走遠
約定還沒達成呢…
至於我內心的話
也就只能堆積在那兒
不再有出口
剩下雨水混雜著淚的路
寫完,我好像明白了你用最後僅存的消息告訴我的道理:
離開的人,終究會離開的,於是你得獨自走過那些傷痕、學習癒合,而那些曾經停留的人所遺留下的碎片都是養分,都是故事,也都是人生。
「穿上鞋子才能繼續旅程,對吧?」耳邊彷彿傳來你的聲音。
「一二、一二…」突然呯的一聲,一群人倒在海棉墊上,歡聲雷動,看著看著不禁露出微笑,內心好像又再多了一點面對自己的勇氣。
「我考上國立大學了,而且有個還不錯的對象。」我對著天空講話,只是好想親口告訴你,我達成與你的約定了。